第二部分 新疆察布查尔锡伯族采风-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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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尔佳?玉兰今年37岁,四牛录人,高高的个头,很瘦,一看就是一个能干的农村妇女。她举行接萨满仪式正好一年。在她17岁当姑娘时得过一种怪病,到处医治无效。后来请萨满看病,都说她骨质洁净,灵魂纯洁,有当萨满的路子,但她没接萨满,后来就结婚了。

当我们赶回玉兰家,全羊祭祀已经完毕。客人们分坐在两个屋,正在吃肉。晚上8点多了,肉已经吃完,客人们正在聊天。就见玉兰端着一个盘子,里面有叠着的新毛巾,恭恭敬敬跪下,献给关淑梅。关淑梅接下。旁边有人告诉我,毛巾里面有钱,具体是多少?他猜是5元或10元。

关淑梅认为,相同、尔琪、萨满的分别就是领神的路子不同。尔琪是小儿科。萨满给大人治病。我很少给小儿治病,而更多给大人治病。豆琪多是针灸,用火针。相同与尔琪也是两条路子,相同是最低的位置,只能看小孩病。我丈夫的爷爷是尔琪,这个尔琪由我来接受,不是我丈夫接受。

不待送骨头的人全部返回,我们就起身往回返了。这一天,二位陪伴采访的老兄吃了两家的羊肉,可是我这个不吃肉的已经饿了一天了。

玉兰向神位磕三个头,再磕三个。她把洗鸡的水慢慢地倒掉,据说这种水不能泼出去。再将洗过的鸡绑上,一见鸡抖身了,大家明白这是神灵已经领受了。玉兰开始杀鸡、煮鸡。待鸡煮熟后,在供桌上摆放,玉兰轻声叨念:萨满爷爷,给您供鸡了。(23)

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感觉腿脚轻便多了,浑身也灵便起来。以前出门要拄拐杖,那天连拐杖也没用,轻巧地就去了。到了老太太家,她说:“你这么早就来了?”我跪在她面前,老太太吩咐,把剪好的分贝带回去,路上见谁都不要说话。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我丈夫,可是我没敢说话。一进门我就说话了,结果我的病没有好,这个分贝不行。我一生气就把分贝撕掉了。我想治不好,干脆到乌鲁木齐看医生。就这样,一个星期了我也没找相同老太太。正准备去乌鲁木齐时,我妈妈说,你既然让她给看了,是不是身上有了什么东西?还是再看看她吧。

午后2点30分,新盛家举行仪式。因连续死了两个儿子,他们想做个仪式保护小儿子。在主人住房里,72岁的老太太首先给家里的神位上了香。老太太说,这家里供奉着一个姑娘(德德)萨满。(30)在锡伯族西迁时,一路上不断有人生病,有妇女生小孩,还遇到恶魔侵扰。这位没结婚的萨满姑娘,忙前忙后,每日里给人治病,为保护族人,不断和恶魔打仗。最后她累死了。为了纪念她,一到新疆伊犁,就给她立了神位,每年都给她上供。

这一次我丈夫陪我去看老太太,一进门她就说:“你不是去乌鲁木齐吗?你不是把我剪的东西还跺了几脚吗?”我赶紧赔罪。老太太又剪几个分贝让我拿家里来喝。老太太看着分贝说:“你是个有路子的人。”我说:“我病成这个样子,该怎么做才能好?”“你准备一头两岁羊,我给你举行仪式。”老太太用羊骨头给我办的仪式,剩下的肉埋到外边。仪式中,老太太告诉我:“你已经接了尔琪,接了以后,病就会慢慢好起来。”举行仪式时给了我一条红腰带,宽15公分,长90公分。相同穿红背心,尔琪才有红腰带。有了红腰带,说明我已经是尔琪了。接尔琪时,我的手没有剪东西的能力,老太太说,“没事,慢慢就好了。”现在,分贝剪多了,我的手自然而然地就灵便多了。

一般三天前我就知道哪里有人来找我,为什么事情来找我。伊宁市有个妇女来找我,我说:“你不要说,我给你说。”我告诉她,有三个师傅看过你,一个师傅指点你到我这里来。从我的路子看,你犯了大错。女人跪在地上哭,说:“我正好找了三个人。我原先拜了佛、菩萨,我先找了一个汉族老太太。第二个找的也是汉族老太太。第三个找的是关淑梅的徒弟(尔琪)。”这个女人骨头纯洁,我徒弟给治歪了。我说,“你不应该供菩萨,拜错了,做起凡人小事来了。所以说现在身体不好。”关淑梅说:我把她救了,以前她外表上看去没力气,睡觉多。我看了后,晚上不能睡,浑身疼痛,脚里面像走风一样。治疗一星期左右,做了仪式,把不该接的东西退了回去。我告诉她,你找三个人看过,所以不能做一次仪式就解脱,还要做2—3次仪式才行。关淑梅认为,这个女人应该是萨满。

在察布查尔我们仍旧可以看到一些坚持传统萨满活动的情况,其中那些上了年纪的自称是各种类型萨满的人,是这些活动的主角。接受萨满仪式的人多半是中老年妇女以及某些患了疾病的人。从总体上看,参与此类活动者占人口的比例很小,其中半信半疑者,死马当作活马医者,不乏其人。我们记录下来一些此类活动,这些无论对于研究锡伯族的古老文化,还是对于目前民间文化状况的了解,都是有学术意义和现实价值的。

这时,关淑梅的徒弟玉兰的马车来到,她匆匆摆脱了问卜的人,我们陪着她一起上路了。我和她坐在马车上,玉兰赶车,老赵和奇车善在路上走。阳光明媚,大路朝天,一驾马车慢悠悠地闲步在乡村土道上,真是开心。老奇突然跑到前面,喀嚓,给我们拍了一张照片。我暗里想,这个照片会很美,我要好好珍藏。

我们的玛玛、玛法图已经毁坏,老太太指定一个老头,说他会画图,让我们去找。当我们找到老头时,才发现他的手摔断了。后来又去找一个会画画的老太太。当我找到老太太家时,屋里有三个老太太正在剪分贝(符纸),我想跪下,求她们帮我画像,可是腿不行。一个老太太说,你明天早上拿黄纸过来吧。

献供的两只鸡、一只羊的骨头,一块也不少地分别装在二个盘子里和一个盆里。(36)关淑梅把剪成的黄纸、白纸分成三份,分别摆在三堆骨头前,说是送给它们的纸钱。每堆骨头旁还有香和蜡烛。送骨头的必须是外姓人,六个男人主动承担送骨头的工作,他们两人一组。关淑梅嘱咐他们,要把骨头送到无人的地方,先把香点上,再把蜡烛点上。两样纸,一样送给萨满节的神灵,一样送给土地爷。烧的时候,互相要距离远一点,在互相看不见的地方再烧。放骨头的地方要干净些,空旷些,没有坟地。做完仪式就往回走,不能向后看,也不能说话。

赵春生问:你是怎么知道治病的?

玉兰的儿子近来身体不好,看病的人说是得罪了狐仙,于是玉兰杀了另一只鸡,在仓房里供了狐仙。(24)6岁的儿子和她在神龛前给狐仙磕头。

关淑梅不讲自己的神灵,她只讲自己的几件经历。

玉兰的仪式需要向萨满神灵供鸡。供神的鸡必须是公鸡,而且是会叫的公鸡。对鸡的要求也是要骨血清白的鸡,所以一般用白色的公鸡。(21)玉兰首先在神龛上点燃三支香,(22)供了两杯酒。然后洗鸡。先洗后背,再洗两只腿,然后是翅膀。

关淑梅还谈到:刚开始接尔琪时,我还到县城找过尹希梅,她说,你最好不要找我,你是尔琪的路子。我说,就是找你看一下。她拿白纸遮着看,纸上出现高低不平的影子。她告诉我,你的程度高很多,我们看不出来。你过来看看,好象有个东西挡着。就是因为你这个大姐程度高才呈现这个样子。你不仅领了神,而且做了很多事。我们学的时间短,看不了大姐。

后来,这个小伙子的女朋友做了一个梦,梦中,她生了个小孩,小孩很漂亮,就是嘴不好看,于是拿到盆里洗,结果小孩掉到盆里变成一盆血。她想抱小孩,不想小孩一下子扑了过来。小伙子说,这肯定是有关我的事情。关淑梅说,你不要解释了,我来做仪式帮你解除。你先在山羊上栓上红布,然后骑到山羊上面,再下来,最后红布扔掉。这个事情完了,就可以结婚。

“一岁,一个母牛娃子,好得很。”

还有一家,母女俩一块外出,正遇刮旋风。老太太呸了两口,结果,女孩子眼睛疼痛。到医院吃药、上药还止不住疼痛,后来用针灸,结果连腿都不会走了。他们来找我,我说,你怎么得罪神灵?我教给她上香的几句咒语,结果她们走到家时给忘掉了。后来,又教了她们三句咒语,又让她们给神灵磕头。过三天,能骑自行车了。

男人答:“是跑出去的。我们把牛圈改了,把小牛犊和母牛分开。结果小牛犊跑出去找妈妈。现在老牛回来了,牛娃子没回来。”

到了关淑梅家,由于大家都是熟人,她很快就打开了心理防线,给我们讲述了她的看法和个人经历。

我们来到爱新舍里镇拜访关淑梅。爱新舍里是锡伯语,意为金泉。有一股泉水从南坡地上的水磨沟流贯全镇。这里离县城30公里,在县城的西边。再往西10公里就到了边界线了。镇里还留存一段锡伯营时期的土筑城墙残垣。这里约有1200户人家,锡伯族占3/4。此外还有汉族、哈萨克族、维吾尔族、柯尔克孜族居民。奇车善、赵春生和我同行,他们既帮助我打通关系,又给我做翻译、向导。

关淑梅还介绍说,我的小儿子也有这种征兆,在他满月的时候,举行过此类仪式,我的身份大概要他来继承。现在我的小儿子身体挺好,想解除这种身份。我给别人办各种仪式,经常领我的小儿子去,让他学点什么。看他身体好了,我就不带他去了。我有个女儿也有这种情况,我找了个相同给她治好了。我们这个技术如果你要想学,应该有这征兆,没有征兆,一辈子也学不会。从我本人来讲,我不愿意学这个东西,可是如果不学习治病,我马上就生病,只能做下去。,

关淑梅在认真地四粒一组地分割她的蚕豆粒。(19)第一遍的结果是:牛娃子没丢,但被别人抓走了,没宰。她又摆弄一遍,结果还是:别人抓了,活着,没宰。她说,你怀疑谁抓了,就去找,不太远。现在就看你的本事了,能找到。

“你们找过没有?”

什么是“分贝”,锡伯族学者贺灵的看法是,分贝就是符纸。在开始治病的前一天,相同在自己家里给患者家属剪一块符纸(称“分贝”),患者或其亲人拿符纸一路上不与人搭话(否则无效,要重新剪),从当日起或三日或五日或一周内,患家不接待任何客人,否则不起效应。把大门锁上,贴一标记(挂红布条),以示这家在举行相同仪式。从剪符书的当天夜里始,相同开始连续几天到患者家里举行各种仪式,剪“巫尔虎”(送祟用的剪纸),制作面烛灯,并把巫尔虎用线挂上,在屋子四角对拉起来,称“拉巫尔虎”。拉完巫尔虎,举行唱祷仪式,接着举行“走盖色”仪式:即做一个四方木匣,底层铺符纸,其上铺草木灰,四周插上特定数目的小旗子,中间置蜡烛。然后把巫尔虎折叠起来驮于羊之背,和木匣子一起拿到村外或茔地烧化,羊送给相同作为酬劳。

刚一迈进关淑梅家门,就见她正在床上摆弄黑亮的41颗蚕豆给人占卜。来人是个中年男子,河南口音,在附近的6大队住,叫徐公正。他家的牛前天丢失,前来问问能否找回。

9月30日即阴历八月十五,是萨满节。

关淑梅问:“牛是你们自己赶出去的?”

爱新舍里镇的关淑梅

当初给我治病的、帮我接神的都是相同庆花,她说,你的病不该我来治,可是又没有合适的人来治。我跟了她好几年,好不容易她才帮我接来。门道不一样,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我接尔琪。像中医和西医一样,它们不是一个路子。以前说的相同大部分是萨满,现在没有相同,都是萨满。关淑梅认为,相同和萨满是一回事。

我和奇车善、老赵一行三人就来到关淑梅家。她今天要为她的徒弟玉兰举办学习萨满一周年纪念仪式,还要为新盛家做祭祀狐仙的仪式,驱灾。

接着,他们夫妻牵来一只白羊,清洗后,把羊栓在院里的柱上。在院子中,摆放一个木凳,上面点燃三支香,夫妻向它代表的神位磕头。这时羊身抖动,说明神已领受,于是开始杀羊。我们拍照了杀羊的全过程。接着,玉兰开始煮羊。趁这个空闲的时候,我们跟着关淑梅又来到新盛家,她要举行祭祀狐仙,驱灾仪式。

关淑梅用面团制作几个蜡台,用棉花缠住小木条制成蜡烛芯,插在面制的蜡台里,倒上食用油。(26)点燃这个蜡烛后,放到神龛前。在蜡烛烧尽之前,玉兰夫妇给神灵磕头,将供鸡取回。他丈夫把鸡头扔到房顶上,说是把它供了神。

“昨天找一天。”

她详细介绍了自己先前的情况,说道:我以前身体很好,生了第2个女儿后,开始有病。我们的托里(铜镜)放在老屋中的小匣子里,我丈夫的奶奶说,你保管好,你管好这些东西将来没事。我拿出来一挂,正好到胸口。我爷爷的这个东西很灵,我小孩要得牛痘都能反映到这个镜子上面。可是当时我没当回事。结果生了第2个小孩后,我变得急躁烦闷,丈夫做好饭菜,我又骂又摔,医院看不好我的病。我的腰腿疼痛厉害,夏天穿棉裤、棉鞋,腿脚不方便。老太太说,找相同看看吧。后来找个老太太相同看了一下。去看老太太时,她正坐在炕上。她问道:“你有什么事?”关淑梅讲了事情经过。老太太听后,拿个石头先占卜一下,然后“呸”了一声,说:“你是很有本事的人,将来给别人做些好事。”关淑梅问自己的病是怎么回事?老太太说:“你怎么朝那个东西(指玛玛玛法图)撒尿啊?”

“牛娃子多大?”

关淑梅回答:我有治病路子,但是我不能说。来找我看病的有远到三四天路程之外的病人。有时候,一天有三四个病人来找我。凡是来找我的人,我都有预感。但预兆不是很清楚,有时两三件事情搅在一起,我就用石头算卦。小事用石头占卜,大事用香来看(看香冒的烟雾),或者喝分贝,喝完后再看。分贝是用黄纸剪的人形,放到碗里烧掉,把灰弄碎,拌水喝。碗底儿不能留灰,要全部喝掉。

去年她腿、手骨节疼痛,而且咽不下饭食。喝什么吐什么,越喝越不舒服。最后请关淑梅看病,结果是让她接神。去年关淑梅为她举办了领神仪式,然后用七种花煮水,把煮花的水从上到下在她身上轻轻沐浴。从那以后她的病就好了。她是去年八月十五领的神,做过第一次仪式,今年是做第二次仪式。玉兰现在还不能治病,什么时候治病,她说,到时候自然会知道。

夜深了,给关淑梅留下酒一瓶、方糖一包,我们离开关淑梅的家。

有个要结婚的小伙子来找她,让她给自己看病。几年前,这个年轻人到外面做生意赚了一些钱。但每当一桩大买卖要做成的时候,就遇到车出问题。不是他的自行车碰撞别人,就是自己摔倒。好像有个东西和他作对,生意也做不成。第一次,关淑梅没给青年人看,认为他不说实话。告诉他,“明天拿香来给你看。”第二天,有个女人陪他来的,说是他的婶娘。女人说:“昨天这孩子回来跌倒在地,半天才醒过来,一直没吃饭。要来的时候他说,他不敢看这大娘的眼睛。所以我陪他来了。你说要把香,看看我拿的是不是你要的那种?他家这些年出了很多事情,你看他身上是不是带上了什么东西?这是不是和他上辈子有牵连?他过去开拖拉机压死了他父亲,这个年轻人在坟地里给他爸爸许过愿,说把坟墓修整好。我说,你现在还没成家,花太多的钱不行,做些经济上力所能及的就行。结果就在他父亲坟上简单地做了些修整。他在内地的时候,有一次在庙里有人给他算命说,将来某一天7点30分,你们家兄弟4个要有两个同时去世。结果他小弟弟7点30分在牢里去世,同时那一天7点30分他受伤。”听她这么一说,我才答应给他办个仪式。仪式里用了一只山羊两只鸡。这个年轻人也有当萨满的征兆,他要拜我为师傅,我没有同意,以后再说。因为接受仪式要带红腰带,不脱掉红腰带,不能结婚,这对要结婚的小伙子不合适。如果不去除红腰带,结婚后就会出现不良反映,这很麻烦。

这家的狐仙神位立在新盖的仓房,(31)所以杀鸡祭祀和杀羊祭祀在那里举行。这家的情况已经记录在前。仪式过程也与玉兰家几乎一样。

关淑梅,53岁,女性。她自称是尔琪,其家西墙上挂有玛玛、玛法图,尔琪祖像和一孤老太太神像。她说,尔琪本来有25个神像,现在只剩下两个。尔琪的神像很没人画了,所以只好立神位以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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